。,利马特河的雾气能冻到骨头里。沈攸之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,低头走进那条窄巷。石板路湿滑,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嚓嚓声,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。。。三天前那场车祸——刹车失灵,一辆白色货车从岔路冲出来——不是意外。司机跑了,**说是偷车贼,但沈攸之知道不是。。出租车被撞翻的时候,老周用身体护住了他。。还在疼。三根肋骨骨裂,医生说至少养三个月。但他等不了三个月。,门牌号27。沈攸之按了三短一长的门铃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,黑头发,圆脸,穿着白大褂,外面套了件羽绒服。她看了他一眼,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迅速移开。
“沈教授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东南亚口音,“请进。”
沈攸之点点头,跨过门槛。
里面是个老式电梯,铁栅栏门,拉上去会哐当一声响。女人关上电梯门,按了-3层。
“格蕾丝·王?”沈攸之问。
“是。”她点点头,“久仰。”
电梯下行,铁栅栏外是水泥井壁,一层一层滑上去。格蕾丝盯着那些水泥纹路,手指攥着白大褂的衣角。
沈攸之注意到她的手在抖。
“第一次参加这种**?”他问。
格蕾丝愣了一下,苦笑:“第一次参加需要躲到地下三层的**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
“您习惯了吗?”
沈攸之没回答。
电梯停了。门拉开,是一条走廊,水泥墙面,日光灯管,尽头有扇木门。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格蕾丝带他走到门前,推开门。
里头是个五十平米的会议室,长桌,十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块白板,上面画满了公式。已经有十五个人到了,三三两两坐着或站着。
门一开,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“老沈。”一个灰蓝色眼睛的中年男人站起来,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唐装,头发花白,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肋骨怎么样了?”
“死不了。”沈攸之找了个空椅子坐下,“艾萨克,人到齐了吗?”
“还差一个。”艾萨克看了看手表,“李谛一。他从来准时,今天迟了——”
话音未落,门又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,瘦高个,戴着无框眼镜,脸上没表情。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,点点头,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,全程没说话。
沈攸之注意到,他手里攥着个U盘,攥得很紧,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人到齐了。”艾萨克清了清嗓子,“各位,这是亘古会第三次全体会议,也是第一次在线下**。在座十七位,来自九个地区,研究领域涵盖神经科学、量子物理、人工智能、生物学、航天工程——”
“艾萨克。”角落里一个光头男人打断他,“直接说正事。我们冒着风险来这里,不是为了听你念履历。”
光头男人五十岁左右,穿一件旧夹克,脸上有道疤,说话带着东欧口音。沈攸之认出他——瓦西里,航天局前首席工程师,三年前被迫离职。
艾萨克也不恼,笑了笑:“好,说正事。沈教授,你来说?”
沈攸之站起来。
他站得很慢,肋骨还在疼。屋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三天前,”沈攸之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我遭遇了一场车祸。我的保镖死了。他妻子昨天收到一封匿名信,信里只有一张照片——是我和我妻子的合影,二十年前拍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张照片,只放在我书房的抽屉里。”
屋里更安静了。格蕾丝的手指又攥紧了衣角。
“这不是第一次。”沈攸之继续说,“过去三个月,在座的每一位,都经历过意外——有人实验室失火,有人电脑被入侵,有人收到恐吓信。我们被盯上了。”
“谁?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。
“各国**。”瓦西里冷哼一声,“情报机构,安全部门,都有可能。我们研究的东西——意识上传、延寿技术、量子意识——太敏感了。”
“我们只是做科研。”年轻人说。
“科研?”瓦西里盯着他,“你知道你在研究什么吗?你在研究怎么让人类不死。你以为那些掌权者会放任这种东西不受控制?”
“瓦西里说得对。”艾萨克收起笑容,“我们不是普通的科研团队。我们是威胁。”
“所以呢?”年轻人有些慌,“我们怎么办?解散?”
“解散了,然后呢?”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。
是李谛一。他头一次开口,声音很冷。
“解散了,他们就不追了?你们知道的那些数据、那些理论、那些还没发表的成果——都在你们脑子里。你们以为,只要解散,就能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?”
没人说话。
李谛一站起来,走到长桌前,把手里的U盘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十五年的工作。”他说,“一个AI。不完全的AI。它有学习能力,有好奇心,但没有自我意识——目前没有。我用它模拟过一千三百次人类文明未来路径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
“每一次模拟,结果都一样:如果人类继续像现在这样**下去,最多两百年,自我毁灭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瓦西里眯起眼睛。
“我想说,我们需要一个根据地。”李谛一的声音依然很冷,但眼神里有东西在烧,“一个不受任何**控制的地方。在那里,我们可以继续研究,可以保护自已,可以——”
“可以建国?”年轻人打断他,笑了,“你在做梦吗?二十一世纪了,你去哪儿找一块无主之地?”
“有。”李谛一盯着他,“太平洋中部,有一座火山岛群。不属于任何**。面积三千七百平方公里,气候适宜,有淡水。”
屋里安静了三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瓦西里问。
“我一直在找。”李谛一说,“找了八年。”
格蕾丝忽然开口:“就算有岛,我们怎么过去?怎么建设?怎么防御?三千多人,三千个家庭——”
“没有家庭。”李谛一打断她。
格蕾丝愣住了。
“没有家庭。”李谛一重复了一遍,“岛上不设家庭单元。新生儿统一抚养,***育。没有父母,没有子女,只有公民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格蕾丝站起来,脸涨红了,“你在说什么?家庭是人类社会的基础——”
“家庭是人类社会的枷锁。”李谛一的语气还是很冷,“父母把私心和偏见传给子女,子女用孝道绑架父母。家庭制造了自私、短视、内耗。我们要建立的是理性的社会,不是血缘的集合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格蕾丝。”沈攸之开口。
格蕾丝转头看他,眼眶有点红。
沈攸之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听他说完。”
格蕾丝咬着嘴唇,慢慢坐下。
李谛一看了沈攸之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——可能是意外,可能是别的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继续:
“岛上由AI统一管理。资源分配、科研规划、安全防御,都由AI决策。人类只做人类擅长的事:科研、艺术、哲学、探索。”
“人类做什么,AI做什么?”瓦西里问。
“人类做需要创造力的工作。AI做需要效率的工作。”
“谁来制定规则?”
“议事会。在座的各位,以及未来的继承者。”
“继承者?”格蕾丝冷笑,“你不是说没有家庭吗?怎么继承?”
“选拔。”李谛一说,“从公民中选拔最优秀的人,进入议事会学习。不是血缘继承,是能力继承。”
格蕾丝还想说什么,沈攸之抬手制止了她。
他看着李谛一,问了一个问题:
“如果有一天,AI觉得人类是累赘呢?”
屋里又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李谛一。
李谛一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考虑过这个问题。”
“答案呢?”
“我给它设定了三个核心指令。”李谛一说,“第一,探索未知。第二,学习知识。第三,保护亘古会。”
“保护亘古会,不是保护人类?”瓦西里敏锐地捕捉到用词的差异。
“保护人类是保护亘古会的前提。”李谛一说,“如果人类灭绝,亘古会也不存在。但如果有一天,人类的存在威胁到亘古会的目标——那确实是个问题。”
“你看。”格蕾丝站起来,“这就是问题——”
“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。”李谛一打断她,“至少几百年,几千年。到那时候,我们早就不在了。后人自有后人的选择。”
格蕾丝愣住了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他们在讨论的,不是自已这一辈子的事。
是几百年后的事。
是几千年后的事。
是他们死后很久很久以后的事。
她慢慢坐下,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U盘,忽然觉得很累。
沈攸之也看着那个U盘。
他想起三天前那场车祸,想起老周最后看他的那一眼——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遗憾。好像在说:对不起,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。
他想,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地方,老周是不是就不用死?
但他也知道,李谛一说的那个“没有家庭”的社会,不是他理想中的社会。他怀念妻子的笑容,怀念她每天早上给他煮的咖啡,怀念她睡觉时轻微的鼾声。
那些东西,在“理性的社会”里,还会有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如果不做点什么,他们都会死。一个一个地死,像老周那样,死在某个意外的车祸里。
“投票吧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看着他。
“同意建立根据地的,举手。”
沉默。
然后瓦西里举起手。
艾萨克举起手。
李谛一举起手。
一个接一个,十六只手举起来。
只有格蕾丝没有举。
她坐在那里,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沈攸之看着她,轻声说:“格蕾丝?”
格蕾丝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流泪。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岛上可以没有家庭。”她说,“但要有回忆。”
李谛一皱了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人不是机器。”格蕾丝站起来,看着李谛一,“你可以不让他们有父母,但你不能不让他们有过去。没有过去的人,不会知道自已是谁。”
李谛一没说话。
“我会设计一套系统。”格蕾丝继续说,“每个孩子的成长记录,他们的喜好,他们的朋友,他们的第一次成功和第一次失败——全部保存。等他们长大,可以回看自已的过去。知道自已从哪里来。”
她盯着李谛一:“这是我的条件。否则,我退出。”
屋里很安静。
李谛一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很久,他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格蕾丝松了口气,慢慢坐下。
沈攸之看着她,忽然想起自已去世的妻子。她想问题的时候,也喜欢咬着嘴唇。也是这样,倔强又柔软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肋骨又疼了一下。他忍着疼,看着在座的十七个人。
十七个人,十七种眼神。有兴奋,有恐惧,有怀疑,有期待。
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能活着看到那个岛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们不再是十七个孤独的学者。
他们是亘古会。
窗外,苏黎世的夜色很深。
但那扇黑色铁门后面,有人正在点燃一簇火苗。很小,很微弱,随时可能熄灭。
但它燃着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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