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声

。。，这孩子命苦，生下来就废了。，山贼来了。，刀落的时候，他只来得及说一句话——“笙儿，闭眼。”。
我看着他的血溅在我脸上。

然后我发现——

我好像，能听见他的声音了。

正文

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
牧家村飘着雪，家家户户灶糖的甜香还没来得及散，马蹄声就碾碎了炊烟。

牧无笙被爹一把推进地窖的时候，只来得及看见爹的背影——那个平时只会闷头种地的男人，此刻拿着一把锄头，挡在地窖口。

“爹！”

他喊不出声。

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，烧得他眼眶发烫。

外面传来狞笑、惨叫声、东西砸碎的声音。他透过地窖板的缝隙，看见爹的腿——那双穿着补丁棉裤的腿，一直站在那儿，没退过一步。

然后，那双腿倒了。

血从地窖板的缝隙滴下来，滴在他脸上。

温的。

他张着嘴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眼泪混着血，糊了满脸。

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了。

山贼在翻东西，骂骂咧咧：“穷鬼，连个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。”

“老大，都清理干净了？”

“干净了。走，下一个村。”

马蹄声渐远。

雪还在下。

牧无笙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他站在村口。

爹倒在血泊里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地窖的方向。娘倒在灶台边，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半块灶糖。隔壁王爷爷倒在门槛上，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，烟锅还烫着。

七十三口人。

一个村。

都没了。

牧无笙跪在雪地里，膝盖陷进去，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。

他想哭。

可他发不出声。

他想喊。

可他发不出声。

他想——**。

可他只是个哑巴，十二岁，连刀都拿不动。
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了。

不是耳朵听见的。

是心。

是骨子里、血脉里、灵魂深处，突然炸开的声音——

“笙儿……跑……”

是爹。爹的声音。

可爹已经死了。

“娃啊……替奶奶看看……咱家的灶糖……甜不甜……”

是隔壁王奶奶。她的**还在三丈外。

“小子……爷爷这把烟杆……给你了……”

王爷爷。

一个接一个。

七十三道声音，同时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
不是鬼哭。

是遗言。

是他们在死前最后一刻，最想说的话。

牧无笙跪在雪地里，浑身颤抖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能听见。

他只知道——

这些声音，好烫。

烫得他胸腔里那颗心，快要炸开。

然后，他下意识地——

张开了嘴。

他这辈子第一次张嘴，试图发出声音。

他想替爹说那句没说完的“跑”。

他想替娘说那句没送出的“吃糖”。

他想替全村七十三口人，把没说完的话，都说出去。

喉咙撕裂般地疼。

声带像被刀刮。

然后——

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，从他嘴里炸出来！

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。

那是——

爹的嘶吼、**呼唤、王爷爷的叮嘱、小孩子的哭喊、七十三种情绪、七十三条人命、一个村的冤屈，全部揉在一起的——

亡魂之腔。

声浪掀翻了半个村子。

雪被震得倒飞。

牧无笙站在废墟中央，浑身是血，嗓子眼里还在往外渗血珠。

可他没倒。
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已的手。
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了——

那不是他的声音。

那是全村人，借他的嗓子，最后一次开口。

山贼头子带人走到五里外，突然勒马。

“老大？咋了？”

山贼头子回过头，看着来路的方向。

雪夜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
可他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，跟过来了。

“走。”他甩了甩头，“快走！”

马蹄声慌乱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
而牧无笙，在废墟中慢慢站起来。

他看着山贼消失的方向。

嘴角，第一次勾起一个弧度。

没声音。

但那个眼神，比任何声音都冷。

“我会找到你们的。”

“用你们的嗓子，给我爹娘，磕头。”